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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知青网2007年度论坛集萃论坛集萃 → [原创] 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长沙古城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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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长沙古城旧事
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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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长沙古城旧事

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长沙古城旧事

       小时候,我家住在望麓园。那时那里有条好深的巷子,我的窗口就对着巷子的尽头。高高的一截残破的好像已经很古旧的墙,把巷子跟经武路的大马路扎扎实实地隔开。墙的这边的地势低很多,墙面总是潮湿的,长着青苔。临窗望得见,高高的砖墙缝里居然挣扎出一棵一米多长的扭曲着的枝叶并不繁茂的树来。这树凌空伸出的枝叶有点迎客松的态势,显得有些穷家兄长和患难好友的气派。别的小花啊,小草啊,藏在青苔中,时不时探出头,点缀着、烘托着、呼应着。春天,小燕子来到枝头,轻歌曼舞。夏天,麻雀子来歇凉,叽叽喳喳乱起哄。他们突地一窝风飞跑了,突地一窝风又飞回来了。那树枝依然轻轻拂动,乐得巅儿巅儿的,就像横直不晓得在意,不晓得疲惫样的。妈妈告诉我,那树有些年头了,也不知道叫什么树。

       秋天,那树的叶子发黄了,细枝也干枯了,躯干佝偻着用根紧紧地抠进古墙。我问妈妈:“墙上那棵树会掉下来吗?”忙碌着的妈妈说:“不会的,过了冬天又会长好的。”我又问:“何解?”“燕子要唱歌啊,麻雀要歇凉啊。”妈妈漫不经心地回答。

       过了冬天,那树真的又精神起来,伸出新枝吐出绿叶,怀抱着呢喃的燕子还有叽叽喳喳的雀儿们和别的什么鸟儿虫儿们。又乐得巅儿巅儿的,真的横直不晓得疲惫,不晓得衰老样的。

       又过了一个冬天,春雨下个没完,夏雨放肆倒。一天晚边,电闪雷鸣,风狂雨暴,墙顶上的几口老砖松动,夹带着老墙土砸到树干上。冰冷的古墙自顾不暇,乘机从墙缝里吐出一股股墙泥,企图把相守多年的树分离抖落。树凭着最后几乎疯狂的偏执,硬是用剩下的很少的几支并不粗壮的根死死地铆进砖缝里。

       风停了,雨停了,电不闪了,雷不鸣了。那树的枝干大都艰难疲惫地垂吊在古墙上。雨水沿着树叶、树梢和枝干,流淌到墙上,淅淅沥沥,滴滴答答。又夹带着野花和杂草,在青苔墙面静静地倾诉出一条条长长的水痕,有的像问号,有的像叹号。我问妈妈:“墙上那棵树会死吗?”妈妈说:“不会的。”我又问:“何解?”“燕子要唱歌啊,麻雀要歇凉啊。”慈祥的妈妈低声回答。

       几天后,树明显地苍老了。几只装做毫不知情也不知趣的麻雀仍然一窝风地在枝头嬉闹,高谈阔论,牢骚满腹。树强笑着依然拂动枝叶,就像横直不晓得在意,不晓得疲惫,不晓得衰老样的。

       然而,树到底是力不从心了,不时抖落的枝叶和墙土,引起雀儿们一阵阵夸张的尖叫,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我问妈妈:“墙上那棵树会死吗?”妈妈放下手中的活,凝视着树,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向,一个夜晚,那棵树整个掉了下来。其情其景悲壮与否,我不晓得,那天通晚我睡着了。早上起来,听妈妈讲邻居张满老倌手快,把树砍成一节节,说是等晒干了,再削细些好发煤火。我一把抓住张满老倌的柴刀,纠缠着:“满爹爹,莫削哒,好啵。”张满老倌一阵诧异:“你咯扎细伢子,何解哪?小心我一火钳。”。树慈祥地朝人微言轻的我微微摆动最后的梢叶,看不出多少关于那一段生活的艰辛,懊悔和苍凉。我想,其实树原本并不急于燃烧自己点燃满爹的煤火的。

       遭凌迟的树,被粗草绳刻薄地捆着,静静地躺在古墙根。偶尔,几只雀儿幸灾乐祸啄几口;有时,一两朵干瘪的野花依偎在旁边,不晓得是古墙飘落下来的,还是小虫叼来的,抑或微风吹来的。 

      我啜啜地跟妈妈说:“妈妈,树还是死了。”妈妈看了看天,说:“树没有死,树是不会死的。"

       后来家里搬到河西,梦里时不时还看得到那棵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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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9 22:50:23
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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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的内容已经并入到一楼,能否请版主删除此空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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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9 22:54:48
夜深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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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深蓝在2007-8-9 22:54:48的发言:

      后来家里搬到河西了,梦里时不时还看得到那兜古墙缝里挣扎出的的树。



      童年、妈妈、张满老倌、一群麻雀围绕古墙缝里一棵老树,这样的怀旧,看得出来,深蓝你心地善良。

  墙缝里树虽不是很大,但破墙而生,因其生命力的顽强令人肃然起敬,更因其伸出墙缝,犹如峭壁挺拔,身居绝壁而能生机盎然,蓬勃成长,顽强的生命力令我敬畏。记得陈毅的诗词中:“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陈毅朴实的语言,抒写了松树的顽强个性,这样的个性,也淋漓尽致地表现在古墙上这棵树上,因为这棵树春去冬来,始终挺立迎客状态。

  古墙缝里的树平凡而伟大,越是艰苦的环境,越是显出其高洁的品质,在恶劣的气候下,在墙缝里傲然屹立,这难道不是人应当具备的品质吗?树顽强的生命力给人以启发,犹如当年知青远离父母谋生一样,也能历尽沧桑茁壮成长,难道不吗?


来自儿时仰望星空的梦想,梦想的追寻和失落,天空中横亘的星河,光华璀璨却遥不可及。    月光下,宁静的湘江河畔,落水声打破了宁静,惊碎了月影,击碎了无忧无虑青葱岁月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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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9 23:57:15
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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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深蓝在2007-8-9 22:50:23的发言

    这树凌空伸出的枝叶有点迎客松的态势,显得有些穷家兄长和患难好友的气派。别的小花啊,小草啊,藏在青苔中,时不时探出头,点缀着、烘托着、呼应着。




“显得有些穷家兄长和患难好友的气派”,神来之笔,感觉真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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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9 23:58:48
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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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80个知青娃、广林等网兄网弟真诚鼓励,精心点评,不吝溢词,好生感激。先前就有写点什么的一闪念,这两天闷热,闷在家里,焖了点作文,怀旧的东西。战战兢兢发出来,望各位赐教。而且还不知道字打得怎么样,我编辑得如何。拜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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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0:11:47
80个知青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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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个格物致知的好故事,又是一位感知天命的好写手。

    一颗生长在墙头的平凡小树,在作者的眼里,却是如此地不平凡,它洋溢着人性,它飘荡着风雨,它施荫于麻雀,它支持着鸟鸣,它在艰难时势中挣扎,它在生命的渴望中轰然地倒下。噫,小树,足可令我掩卷矣。

    便又想到人生,便又想到知青。。。

    欢迎深蓝朋友,店小伍给您斟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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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2:38:30
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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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深蓝)[原创] 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长沙古...

墙壁缝里生出的小树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

作者却通过小树几年的兴衰过程,

以生动的笔调,感人的情感道出其中几多欢喜、几多担忧。

读帖后,那古墙缝里的小树,似乎老是在我眼前顽强的挣扎,

久久不能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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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12:39:59
易山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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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楼梦》中说是天上赤霞宫中有位神瑛侍者,一日在西方灵河岸上三生石畔见到一棵绛珠仙草,病泱泱的,遂心生怜悯,日以甘露灌溉,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草感念侍者救命之恩,甘愿与侍者一起来人世来遭逢一番,草化作一女子,用一生的眼泪来还报使者的灌溉之水。于是演绎出林黛玉和贾宝玉的生死恋情。

    深蓝仁兄,你对这棵树关注如斯,怜惜如斯,呵护如斯。树若有知,当如何回报于你?谢谢你的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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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14:05:28
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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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了易山、浩宇、夜深人静、知青娃、广林的贴,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读过您们好几位才华横溢,真切感人的文章,有些我觉得只有我们这些知青才能读出个中思考和震撼来的。我谢谢你们。特别,谢谢浩宇帮我编辑,这文档编辑,我还很生疏。还感谢元宵给我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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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14:33:05
毛先生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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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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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6年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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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深蓝学友首次发表原创帖祝贺,高水平!体现了作者才华横溢的扎实的功底。深蓝与恶疾抗争多年,疾病也望他生畏,他与疾病斗争的经验、和对人的生命的理解有不少独到的心得,希望在网上看到深蓝更多更好的文章。

借用浩宇回帖:“墙壁缝里生出的小树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作者却通过小树几年的兴衰过程,以生动的笔调,感人的情感道出其中几多欢喜、几多担忧。”

作者的“古墙壁缝里挣扎出来的树”寓意其实很深,令人深思,使我们想到人生,想到知青……树顽强的生命力给人以启发,犹如当年知青远离父母谋生一样,也能历尽沧桑茁壮成长,难道不吗?

我看了帖,头脑中浮现出我所熟悉的作者妈妈的慈祥面容,真是一位有善心有爱心的好妈妈。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相册网址是:http://8800784.photo.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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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17:44:41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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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朋友好,别说指教,让人汗颜。我这人有点讨嗦嫌管闲事,不便明说才采用留言。

文章很不错,有哲理也有童心,童心永驻,是我们这些半老头梦寐以求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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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0 23:32:09
淮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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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7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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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蓝小时候用心观察过、后来梦里还时不时看到的从那堵古墙缝中挣扎着长出来的树,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的遐想……
    那树曾有迎客松的态势,而且横直不晓得疲惫地充当燕子唱歌和麻雀歇凉的场所。实在是很有存在的价值,但不仅风雨雷电摧残它,连古墙也吐出墙泥企图将它分离抖落。然而,尽管它不知疲惫地为燕雀作出奉献,尽管它硬是将并不粗壮的根死死铆进砖缝里,但最终还是整个地掉了下来,还是在它原本不急于燃烧自己的时候被张满老倌剁成了发煤柴。同样是树,这一株为什么会命途多舛最终夭折?原因很简单,就因为它生错了地方。古墙上长出树是偶然,长出了也注定要短命,更何况这古墙本身就自顾不暇。
    麻雀和燕子都很讨厌,当树有活力的时候,它们不是来枝头轻歌曼舞,就是在树上乱起哄;当树明显苍老后,它们装着毫不知情也不知趣地一窝风在枝头嬉闹,还高谈阔论,牢骚满腹;当树被凌迟捆绑静躺墙根时,它们还要幸灾乐祸地啄几口。真是一群无耻的市侩!
    张满老倌将倒下的树斫成发煤柴,利用树的剩余价值,大人看来合理,作为小孩子的“我”倒觉得是无情。这是因为小孩幼小的心灵只有那份纯真的天性。台湾曾有位女孩写过一首吟咏桂花的小诗,最后一句是“劝君莫动吴刚斧,留得桂花咏百篇”。我想,她也保留了作者孩提时的那份天性。
    “妈妈”饱经苍桑,每当“我”告之树的厄运时,她都说“燕子要唱歌阿,麻雀要歇凉阿”,妈妈总认为有存在价值的生命都应当、也会好好地活着。但事实并非如此,然而,妈妈依然坚定地相信:“树是不会死的”。妈妈的话其实没说错,那树不是还在深蓝的梦中活着吗?更何况深蓝还写出了这么优美的文章来讲述它!
    我相信,深蓝笔下的那株“在古墙缝中挣扎着长出来的树”,将来肯定会存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记忆里,人们会时不
时地在梦里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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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1 1:30:28
落霞孤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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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1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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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是春天的飞鸟无意衔来的一颗种子撒落墙缝?竟也育新枝吐绿芽地在一段残墙上带着“沙沙”声顽强地拔节生长!

    虽然没能有足够它舒枝展叶的根基,虽然它只能挣扎成一棵歪枝疏叶的模样,虽然它还要承受种种雨暴风狂,虽然最终墙坍树倒、它还竟被凌迟腰斩!

    然而,生命的过程依然有过美丽,它享受了草根草叶们的亲昵,得到小花小草们的青睐、为燕儿雀儿们搭台欢畅!

    然而,生命的能量也能创造不朽——从一个孩童对它的关注可将真切的记忆绵延数十年,在一枝灵性的笔下,可以通过一段含蓄隽永的文字将它的全部苍凉、全部屈辱、全部美丽定格,将它的生命价值复活成不朽!

    哦!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哦!如果你化成灰还能听到人们的感叹和呼唤,不知你自己曾是怎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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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11 2:33:45
友情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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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复:(深蓝)[原创] 古墙缝里挣扎出来的树 长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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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8/25 9: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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