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飘伟笑道：“你这一说，我们男同胞可就太惨了。抽烟是浪漫的，不是吗？”
韩云琪耸耸肩道：“这只是你的感觉，我没体会过。”
“想不想体会一次？”
“噢，不了，我想多活几年，世界这么美好，我可舍不得早早就离开。”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抽烟会短命的罗？”
“那倒也不一定啊。”
两人来到电影院前面。
“看电影吗？”杜飘伟停下来问。
韩云琪看了看广告牌上的片名，摇了摇头：“《燃烧吧，火鸟》，琼瑶的？没兴趣。”
“你也不喜欢琼瑶的小说？”
“看过两本，哭了两回，再也不敢看了。内容并不怎么样，大同小异。不过她的文笔很柔美，像抒情散文。”
“电视剧《还珠格格》也不喜欢看吗？”
“我喜欢头一本，小燕子挺有趣的。后面的几个续本，就挺没劲的。”
太阳斜照着，射下几条微微温暖的光线，使得那些建筑物的玻璃闪烁得如同一片片灿烂的金铂。两人在慢慢地走着，黄昏时散步是很舒服的。
“喂，很快就高考了，你有什么打算？”韩云琪问。
“我想考军校。”他仰起头。太阳已经很低了，只露出一点儿，天边泛着金光。那一抹鲜红在眼前扩大，扩大，像血一样，是哥哥的血吗？那天也是这个时候，就在这如血的残阳下，小姨给他讲述了他哥哥英勇牺牲的故事，就在那夕阳下，他决定放弃自己长大后当一名画家或音乐家的志向，而选择了军人。他呆呆地望着天边，韩云琪说了些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喂，你在想什么？”韩云琪见他好像没听到自己所说的话，便拍了他一下。
杜飘伟惊醒过来，忙笑着说：“哦，没想什么。你的打算呢？”
“考师大。”云琪不加思索地回答。
“当老师，有点屈才。”
“你也这么认为？其实，老师更需要人才，现在我国教育危机严重，都是老师素质不高造成的恶性循环。在学校里，每天目睹了当老师的辛苦与欢乐，我更想做名教师了。你是不是认为我的目标太小？”
“不，一个学习优秀的女孩子主动报考师大，在现在是极难得的。你的画画不会丢吗？”
“当然不会，本来，我还想做一名流浪的女孩。世界这么大，我好想出去闯闯。不过，现在第一是要做一名好厨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指上那块并不显眼的伤疤。一转头见杜飘伟正默默地望着她，嘴角挂着一丝心不在焉的淡淡的微笑。
见她看着自己，杜飘伟脸上一红，忙扭头望着前面，说：“你怎么想起做好厨师呢？”
“民以食为天啊！”她俏皮地把头一歪，又看看天空，说：“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一回到家，杜飘伟就倒在床上，捂了捂胸口，他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还算清醒。
看来以后得少和她接触，她的优点太多了。每每在她面前，不知怎么竟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像小虫一样在他的心里蠕动，蠕动得很不好受。
四十二、学校后山
放学后，韩云琪和方雪琦、施颖岚到学校后山去了，这里人来的少，较清静，是个好看书的地方。
这儿其实不是山，只是一个不大的山坡，坡上长着松、杉、樟、藤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丛。刚下过一场雨，坡地上散发出一种清新而又惬意的气息。太阳在树叶和树枝的雨滴上映出一道虹彩，鸟雀儿便在那上面欢乐地歌唱。
这时，一阵吱吱呀呀，缓缓地推过来一张轮椅。
“董老师和她的Wife。”施颖岚说。
董师母下肢瘫痪不能行走，董老师常常推着轮椅带她到校园各处散步。董老师一边推着轮椅，一边俯下身子与师母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漾着笑，很亲昵。几十年的风风雨雨，两位老人就是这样患难与共地走过来的么？两位老人一定有许故事，也许是普普通通，也许是极为动人的故事。
“董老师，董师母好！”他俩走近了，三人亲热地向他俩打招呼。
“哦，好！你们好！”董老师笑着说，推着轮椅过去了。
说不上为什么，韩云琪忽然又想起高二语文课上董老师给他们讲《林黛玉进贾府》那一课，她想，董老师和师母年轻时一定也同贾宝玉和林黛玉一样，都是很有感情的。心里这么一想，嘴里止不住脱口而出：“不过，他们比贾宝玉和林黛玉要幸福。”
方雪琦和施颖岚很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便噗地笑了。韩云琪想想刚才自己说的，一片红晕蓦地爬上她的面颊、耳根和脖子。前面传来董老师唱的歌，歌词听不清，那是董老师专唱给师母听的。三人便又抬起头一齐看着远去的老师和师母，说不出话来，鼻翼哗哗地颤着，那眼里显出一种与她们年龄不相符合的庄重与肃穆，似乎睫毛也湿漉漉的了。
韩云琪忽地叹口气说：“可惜我老爸和老妈就从没这么爱过。”
大家心里就都显得很沉重。
方雪琦笑了一下，大概是想打破这种沉闷，她说：“听说董老师和师母从中学到大学都是同学，当年他们在学校里就很要好，看来同学恋不一定都是坏事。”
韩云琪说：“费尔巴哈有一句名言：‘爱，就是成为一个人。’学会爱是一个人成长过程中必不可少的课程之一。因为爱，我们理解了尊重；因为爱，我们懂得了责任；因为爱，我们才能共同面对生活中遇到的风风雨雨。”
施颖岚格格地笑道：“哟，琪子儿，没想到你对爱情的认识会有这么深刻。琪子儿，你莫不是恋爱了吧？”
韩云琪的脸不禁红了一下，又说：“没有的事。这‘爱情’二字又不是我们创造的。有一个来自于北欧的美人鱼与王子的爱情故事，它虽然是一个最简单的爱情故事，但却是所有的爱情故事中最为不朽的。还有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有少年维特与绿蒂，不是感动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么？”
施颖岚仍是格格笑道：“琪子儿，你还很有研究啊！”
“我是瞎想的，”韩云琪说，“如果我老爸老妈也能像董老师和师母一样从学生时代就相爱，能会有今天家庭破裂这么一个悲剧发生吗？爱是要建造在一个牢固的基础上的。”
“说的也是，”方雪琦也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是上初一吧，我心里便有了一个小小的不会对任何人说也不愿承认的秘密，那就是喜欢上了某个男生。”。
“是吗？”施颖岚第一个吃惊地嚷道：“怎么曾没听你说过呀？”
“我尊重和珍惜内心这一份美好的情感，”方雪琦继续说道，“但我不会向对方表白，更不会去盲目追求。因为我十分明白我还是个孩子，在人生旅途上我还没有自立，尚未自立便像一个走不稳路的小孩，对于一个走不稳路的孩子来说，最最要紧的是先要学会走路。”
“那———你放弃了？”韩云琪忙问。
“我只能把这份情感永远藏在心底。”
“唉，你应该去追呀！”施颖岚眼睛直盯着她问：“你丫脑子没坏吧？”
“一个小孩子能追什么？你以为这是玩藏躲躲？玩猫捉老鼠？玩将军抓强盗？少年之爱虽不能变为现实，但能够成为动力，那便是勤奋努力，力争成为一个能引人注目的好学生。”
“那你承认恋爱了罗？”施颖岚盯着她问。
“我可没有，你问琪子儿吧。”
“我什么了？”韩云琪瞪了她俩一眼。
“你恋爱了耶！”两人嚷着便格格地笑着往前跑。
“坏死了，欠扁了是吗？”韩云琪说着便朝她俩追了上去。
这时，董老师又吱吱呀呀地推着师母的轮椅走了过来，三人吐了吐舌头，这才停止了疯闹。
四十三、高三年级球赛
也许是校方担心学生再次出现韩云琪病倒住院事件，或许是校方的确认识到学生负担过重的严重性，居然组织了高三年级球赛。今天下午是足球赛，理一班对理三班。
下午三点，学校的广播就响起了宏亮的喊声：“请球员们做好准备，足球赛马上开始了！”
理一班的足球健将们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同学们也纷纷跑出教室。
江浩是球队的成员之一，身着一件红色T恤衫，比往日显得精神多了，他一边从教室往外走，一边朝韩云琪嚷道：“嘿，琪子儿，等下你们啦啦队可得使劲喊啊！”
“喊什么呀？”韩云琪故意这样问，“喊蟋蟀、蟋蟀、大蟋蟀吗？”
“喊‘克什米尔’加油啊！”
“什么克什米尔？”
“你不懂？克什米尔位于南亚次大陆的最北端，战略地位极为重要，被称为‘亚细亚的心脏’，是关键部位。我是我们球队的心脏，就是球队的关键部位，懂了吗？”这家伙，吹牛皮也不脸红。
女孩子们就都格格格地笑。韩云琪睫毛微动，用45度的眼光横了他一下，说：“就你脸皮厚！”她叫住跟随在江浩身后的卫宣：“喂，卫宣，你可别学他。”
卫宣也是球员，他嘿嘿笑道：“不过，到时候你们女同胞可真得多多捧场啊！”
方雪琦就嘻嘻笑道：“也喊‘克什米尔’吗？”
“不不，”卫宣忙说，“我怎可抢江浩的专利？我是金庸的崇拜者，你们就叫我‘雪山飞狐’好了。”
女孩子们笑得更响。
足球场上黑压压地围了许多人。
“理一班必胜！”
“理三班拿第一！”
赛场上，各班的“啦啦队”们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在高声啸叫，场面相当精采。
开始发球，理一班的江浩最先夺到球，接着便是一个“飞天脚”，躲过了对方，实在惊险。江浩这小子，踢起球来果真厉害。瞧，球一步一步向对方球门逼近，江浩抬脚射门，“哎，好球！”球场上一片欢呼。
江浩得意地向人们伸出两个指头蹦跳着，队员们也都兴奋得失去控制。这时，球却被理三班夺走，江浩一急，眼睛瞪得老大，忙拔腿向对方追去。结果让人不敢想象，理三班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夺得一分。
接着，理一班又丢失一方。理一班队员一脸无奈，旁观者也不禁责怪起来。
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声宣布：“最后三分钟！”居然是袁毅老班。
理一班球员立时神情一振，一阵猛踢猛跑，球让理一班侥幸夺到。最后一关，射门！呀，不好，球被对方守球员截住。守球员把球扔过去，江浩一个虎跃，用右腿勾住球。对方也加强了攻势，派了两名球员左右拦截。江浩涨红着脸，左冲右突，却无法突围。
韩云琪和啦啦队员们全疯喊着：“克什米尔，加油！克什米尔，加油！”
卫宣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居然快速地接近了他。
连李晓岚也急得大喊：“克什米尔，快，球给飞狐，给飞狐！”
球很快到了卫宣脚下，再次逼向对方球门。
老班袁老师忽又大声喊道：“最后一分钟！”
卫宣倒冷静下来，瞅准一个空隙，人和球飞快地穿了过去。
女孩子们发疯似地跳跃，痉挛地呼喊：“飞狐，射门！射门！”
卫宣瞅准球门，狠劲一抬腿，哇噻！球如弹丸般滴溜溜地直射入球门。
场上响起疯狂般的叫喊：“10比8，我班赢了耶！”
比赛的结局让理一班高兴不已。
老班却一脸思考状。回到教室，他对大家说：“为什么最后三分钟你们全都来了劲？时间紧迫嘛！抓住了时间就抓住了胜利，对不对？”
大家立即“啊———”一声，好像被捏着鼻子灌下了药，十分痛苦的样子，许多人还撅起嘴巴朝老班翻白眼。
老班看着大家继续说：“离高考不过一个多月了，用时计算也就不足800来个小时，不知你们算过没有？”他的脸色就又严竣得像一片青石一样。
谁都没有吭声，一个个挺直着身子端坐着。
老班大声叫孟辉的名字：“孟辉，你是班长，从今天起，开始倒计时，你负责每天把时间写在黑板上。”
四十四、只有十天就高考了
又是语文课。
老班一跨进，教室的空气立即变得紧张。
离高考愈近，考试也愈多，大考小考不断。老班出题也总是那样古怪，弄得大家很少得高分。谁要是上了80、90分，大家就会说他家里一定是为他烧了高香，否则不会如此幸运。
说来也真没劲，前两次模拟考试全班有大半同学不及格，老班为此大发雷霆，同学们也似真非真地下了决心：下次一定要考好！谁知这次会怎么样呢？
尽管天气极好，阳光使屋内空气中的灰尘也变得辉煌耀眼。韩云琪却闭起眼睛，心里很是忐忑不安。上次的考试，她总觉得脑子好晕，坐在桌前好久都在咬着笔杆。
她又记起昨晚，又像往常一样，一吃过晚饭就又钻进教室埋头功课。不经意间，夜就深了，她停下了手中的钢笔，到窗边透透气。许是电力公司要节约用电的缘故，这一带的街灯熄得早，到这时，就只见隐约的星光了。咦！那是谁？楼下有一个身影向这里走来，难道……她心里不禁一颤，匆忙下了楼。
“袁老师，您来啦！”她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激动。
来人是老班，他关切地问道：“是韩云琪吗？怎么，还没去休息？现在身体好些了吗？高考固然重要，但身体更为重要，对吗？”
她不禁叹了口气道：“老师，我真的想放弃考试。可是现在许多人的心中，依然是以考试论成败。我们活得很累，不得不把自己的梦想淹灭在一次次的考试中，甚至我们有朝一日会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考。这真的很悲哀，但又不得而已。”
“我们今天不谈考试好吗？”老班看着她说，“放轻松一些，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来，我给你说段笑话吧。一天，物理老师在讲惯性这一课，一个学生在小面讲小话。老师暗示了他一眼，可他仍我行我素。于是老师问道：‘我刚才讲了什么内容？’学生说：‘惯性。’老师说：‘请你举个实例。’学生说：‘刚才我在下面讲话，虽然您暗示了我一眼，但我没法马上停住，这就是惯性。’……”
她就笑得格格的。
“对了，要轻松愉快地过好每一天，快去休息吧。”老班朝她挥了挥手。接着，又回过头问：“教室里还有同学吗？唉，这些孩子！”他摇摇头，便自个儿上楼往教室去了……
“能轻松愉快吗？能不想到考试吗？”她想。
老班开始报分数。班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江浩，60！卫宣，65！”老班说，“还好，这次没有不及格的，同学们的努力没有白费。”老班看大家时，眼睛变温和了许多。
“吴小珏，70！周萍78！……”老班继续往下报，分数一分一分地往上升，大伙的脸上也开始阴转多云、转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