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报一下90分以上的同学，李晓岚，98！孟辉，96！叶文迪95！施颖岚90！……”
分数一点点往下掉，可还没有韩云琪的名字。糟了，一准是没有考好。她心里便像敲小鼓一般，觉得空气也似乎要燃烧。
“韩云琪，99！”
她一愣，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老班又说：“韩云琪同学原本应该打满分的，只因把不应该写错的字也写错了，比如再接再励的‘励’，写成了历史的‘历’；还有接触的‘触’，写成了处所的‘处’。这都是常用字，错得就有些冤了，也许是考试时太紧张了吧。”
那天考试她的确是太紧张了，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再紧张！
“还有十天就要高考了，你们就要离开学校了，”老班说这话时竟然有些哽咽，“这十天就不再要大家考了，也不再布置作业，同学们可以尽情地放松一下，以充沛的精力去迎接高考，老师衷心祝愿你们每一个人都能考好。”
居然没人欢呼雀跃，韩云琪发现大家的眼睛都和她一样，齐刷刷地望着老班，莹莹的有泪光闪动。
四十五、许老师的生日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天气有些热，湛蓝的天空，仅有几朵不动的白云。知了藏在树叶底下扇动着音膜，尖声怪气地叫。
下午有两节数学课，数学老师依然来进行数学辅导，按照他的惯例，第一节课讲，第二节课做。第一节很沉闷，只听见老班滔滔不绝的讲解声，同学们则睡倒一片，这节课简直像在放催眠曲……Oh，my god!这可怜的时光，其实，也不是他们班班风不好，但要是在一种有催眠剂和阳光温暖照射的情况下，谁能不想睡吗？
第二节，好些了，老师边讲边做。下课快接近尾声时，老师出了一道高难度的题。韩云琪开始想了很久，后来不知怎么一下尽解出来了，可是又不给老师看，不确定呀！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老师好几次点明说：“谁做好了到上面来给大家讲讲。”韩云琪似乎有些心动，左顾右看了一下，她发现同桌方雪琦也做完了，但方雪琦也与她一样，不敢送上去，怕出错，就这样一直拖到下课，她们就这样犹豫着。其实，好几次她都想送上去，心想这可是一道高难题呀，做出来是多么让人自豪和骄傲呀！正准备送上去又怕自己是错得一踏糊涂，来来回回她都不知该怎么办。
终于，下课铃响了，她这时想上去也不行了。老师利用了下课时间公布了答案，韩云琪发现自己与老师的竟然一模一样！她听到方雪琦抱怨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送上去！”
是呀！为什么那么死要面子，那么胆怯？不上去就不怕出错，不怕别人笑话？她很后悔。“唉，看来我这人真笨！”她自语道。
“别想了，不是做出来了嘛，应高兴才对。”方雪琦笑着说，“走，我们上街去。”
“上街干什么？”她疑惑地问。
“你忘了，今天可是许老师的生日呀！”
“哎，该死，你不说，我真给忘了，昨天孟辉就告诉了我的，说今天要开个班会。”
“那快走呀！”方雪琦催促道。
施颖岚早已在教室门口等着，三人便一齐走出校门。
许慧芬老师仍然是高二的班主任，高二是学生高中阶段的关键，自然老师和同学都很忙。她利索地收拾好厨房，便赶忙回到房里，打开台灯正准备备课。
“许老师！”门外传来施颖岚的声音，不知道这个时候她来有什么事。开了门，还有韩云琪、方雪琦三个女孩子笑嘻嘻地望着她，好像有什么乐事。
“许老师，我们请您参加我们班上举行的一个晚会。”韩云琪眼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
“今晚？怎么事先也不透点风声？”
“您一去就知道。”
“你们呀，又弄什么花样了？”许老师嗔怪地说。虽说她没再担任高三年级的班主任，可心里还是经常挂牵这些孩子们的。前几天，她在校园里碰上她们三个，便忙招呼：“哟，是你们呀，好久都不见你们来我家了，怎么回事？”说着，又看着韩云琪问道：“韩云琪，你身体好些了吗？”
“谢谢老师，好多了。”韩云琪说。
“这就好，千万要注意身体啊！哪天你们来我家，我弄好吃的给你们，补补营养，别忘了哦！”
“许老师，我们以前好怕您的。”韩云琪忽然说。
“是吗？”
“是我们不懂事，觉得您挺严肃，其实，您挺亲切的。”
三个女孩子走远了，她还看着她们的背影出了好一会神，心里遂有一种感动。
她跟着她们来到教室。
刚踏进门，整个教室都沸腾了，大家使劲鼓着掌。许老师感觉到今天有些特别。教室正中桌子上摆着一盘大蛋糕，插满了生日蜡烛。黑板上写着：
许老师：
祝您生日快乐！
她倏地醒悟过来，今天是她四十二岁生日，亏得这些孩子记得。她只觉心头一热，眼睛便湿润了。
同学们围坐一圈，唱着《祝你生日快乐》这支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望着这一张张真诚的脸，好半天许老师才哽咽着说出一句话：“谢谢……谢谢同学们……”
电灯灭了，几十支小蜡烛照亮了整个教室。
同学们一齐嚷：“许老师，使劲儿！”
许慧芬弯下腰，轻轻地把蜡烛一一吹灭，大家都拍着手叫起来，灯亮了。
四十六、再见了，中学时代
明天就要上考场了，毕妮来了明信片，给三人鼓劲儿。
韩云琪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数数到了几千，老是睡不着。早晨起来，她觉得脑袋很沉，妈妈给她调了点咖啡，这是提神的。卫宣、叶文迪和她一起来到考点，方雪琦和施颖岚在校门口等她。
“琪子儿，没关系，上帝会保佑我们的。”方雪琦安慰她说。一些同学走过旁边，大家互相祝愿考好，都嘻嘻哈哈的，像没事儿一样，她心里轻松了些。
韩云琪正要去考场，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爸爸。爸爸身边还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孩，是妹妹小倩。他们站在铁栏栅外边，一齐往这儿望着。韩云琪忙跑了过去：“爸爸！小倩！”心里立时踏实了许多。她很感激爸爸这个时候会赶来看她。
“琪子儿，别紧张，爸爸和小倩相信你一定能考好。”爸爸朝她笑着说。
“姐姐，我给你折了一千只千纸鹤，给你许了一个愿哩，你猜猜。”小倩扬起手里的千纸鹤，歪着头说。
“姐姐考完后回来看小倩倩，对吗？”
“不是，是琪子姐姐一定能考好，能拿双百分。”
云琪便亲了亲小倩，她好开心，放声格格地笑了，笑得直抖肩膀。
这时，妈妈和叶军也来了，两人手里都提着一摞东西，有点心，有汽水什么的。妈妈看见了云琪和小倩她们，立刻止了步，脸上显出好尴尬。叶军挥手招呼叶文迪，叶文迪拿过一瓶椰奶喝了，叶军又塞给他两瓶椰奶，叫他带给云琪。
上课铃响了，考场内外一时全静了下来。
三天终于过去了，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弛了，大家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一切都已过去，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回了。
晚上，教室里张灯结彩，中学时代最后一次聚会，该热闹一点，录音机里放着欢快的歌曲，好吃的摆满了桌子，许多个留言簿在同学们的中间传递着。
“可惜，妮子没来。”方雪琦叹息了一声。
三个人一下子沉默了。忽然，韩云琪发现教室门口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妮子！”她欣喜得大声叫道。
三个人跑出教室，毕妮果然站在外面。她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很漂亮，见到她们，欢叫一声忙迎上去。
“妮子，你回来也不通知我们一声，快进去吧。”韩云琪说。
“也不知同学们会怎么看我……”毕妮有些难为情。
“哎呀，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忸忸怩怩的？你可是一直都是大家心目中的小歌星呀！”施颖岚和方雪琦一齐拉着她。
“咦，妮子！”孟辉闻声跑了出来，高兴地说：“快来，刚才好多同学都还在念叨你呢。”说完又跑了进去，大声说：“嗨！让我们欢迎我们的小歌星毕妮的回来，好不好？”
毕妮走进教室，同学们拍着手欢呼起来，许老师也微笑地望着她。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亲切的面孔，毕妮想哭，忙缩了缩鼻子，说：“谢谢同学们对我的热情欢迎。以前，我曾庆幸自己找到了工作，可现在，我很后悔自己没有与大家共度中学时代的最后一年。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最值得留恋的，那就是校园生活，最值得珍惜的就是同学的友情。”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几十双眼睛都看着毕妮。
她满眸泪水像珍珠一样在闪烁：“下面，我想给大家唱一首《成长的岁月》。”她仰起脸庞，一下变得那么恬静：
过去 为没有得到而伤感，
过去也曾为失去而后悔。
我想起这一切的一切，
那都只是我心头一个结……
歌声就像一道山溪，潺潺地从大伙心头流过，忽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一齐唱起来，小溪顿时变成了一条奔涌的大河：
今晨当我们不再为我的付出而流泪，
成长的岁月，让我不再有遗憾的感觉。
成长的岁月，让我知道我已失去太多，
成长的岁月，让我知道更重要拥有一切……
每一个人的脸都是红扑扑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绽着笑，似乎有一种像竹笋那样的生机蓬勃的东西，在每一个人的心田里萌动。
坐在门口的江浩，走过来悄悄对韩云琪说：“琪子儿，杜飘伟找你。”
他这个时候来干嘛？韩云琪疑惑不解地走出教室。
“小琪子。”杜飘伟站在走廊上叫了她一声。
“你们班的晚会就完了？”
“没有，我开了个小差，喏，给你。”他递给她一对大熊猫，毛绒绒的，像真的一样。
“好可爱，谢谢你！”她抱着大熊猫，高兴地说。
“还有这个，”他又给她一张祝福卡，低沉地说：“以后难得见面，上面有我的通讯地址。别忘了，有个男孩时刻在为你祝福。”
韩云琪望着他，点点头，没有笑，他的话让她有些伤感。
杜飘伟转头跑向自己的教室。
韩云琪轻轻地回到座位上，把熊猫给施颖岚她们看，便低头瞧那张卡片。上面的字也潇洒飘逸，写着：
无论我怎样努力，也留不住那转瞬即逝的时光，只有在回头的时候，才有一种既温柔又哀伤的思绪。
你说过这个世界很大很大，而我们太小太小，我也准备打起背包去外面看看，当有一天我们相遇在茫茫人海之中时，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美丽的世界，虽然美好的东西不会独自面向我们，但只要你坚定地去追寻，就能找到那一份属于你自己的。
祝愿你能梦想成真。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知道吗？你很可爱！
“你叹什么气？”施颖岚凑过来看。
韩云琪把它递给她，她看了看，笑着摇摇头说：“‘奶油蛋糕’很有些味道哦。”
毕业晚会结束了，几个好朋友到街上去走走。
六月的夜晚是这样的令人陶醉。天空，一片云彩也没有。哪家的歌厅，乐队正奏着豪放粗犷的西班牙舞曲，像潮水似地在大街上 空穿淌。街灯，今夜分外绚烂、明媚，还滞点潇洒，好像一小片一小片要飘起来的洁白透明的云。
大家来到一座桥上，这儿倒很静谧，周围没有别的人了，河水倒映着路灯，一颤一颤地闪着光。大家深深地吸了口气，好舒服。
“嗨———”韩云琪用手拢着嘴，向着水流的方向大喊。
“你干什么？这么静，别人会以为你发疯的。”方雪琦道。
“我心里憋得慌。”韩云琪说完又喊：“嗨———再见———！”声音好大好亮。
“你跟谁说再见？”施颖岚问。
“中学时代呀。”
“好，我们四人一齐喊。”毕妮说。
“嗨———！”四个女孩子在桥上叫着，笑着。脚下，河水仍在静静地流向远方，永不回头。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