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 凤 (铺口人物志)
我和金凤的认识,完全是出于一种偶然。
那天,有成一再要我到他的棚子里去“玩”,并说:“要什么紧,又没得麽个吃的,要来呐,我等哒起呐!”
于是,我踏着初秋的暮色,沿着观音岩下的一条小溪,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和山风吹过的“沙沙”声,去了。
有成正在棚子边空坪上张望着,见了我,忙对正在灶边忙碌的婆娘说“来嘎,来嘎!”我上前叫了一声“吴妹!”后,就在一根杉木上坐下来,吴妹笑笑,双手端来一碗蜜饯茶说:“吃一杯茶!”。
同时应邀来“玩”的还有一个头戴花帕,身穿苗服的中年妇女,叫金凤。有成指着金凤说:“她爱唱歌得很,声气子也好得很!”金凤笑笑。小小巧巧,精精致致的她望着我问:“长沙知青?娘啊,恁远哒!”
月亮当空,坪前的稻田里散发出一股股秋收过后的泥土清香。
有成提来一大壶米酒,摆在蜂箱拼成的的“桌子”上,洒了酒,用筷子在菜上方划了划说:“吃啊,吃啊!莫做客啊!”
于是,我们就一边吃酒,一边不做客了。
金凤右手端着酒杯,左手拿着筷子,笑着说“我是不晓得做客的个。”浅浅地吃了一口,从容而又历练。忽地,金凤便柔柔地唱起了歌,像小溪里的流水,深情而又清亮,一支又一支。我静静地听,努力辩着歌词的意思,不时小声地问着有成。
金凤眼睛放着光,脸上荡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时而眷恋,时而哀怨地迷失在她自己的歌里。有时她也环顾一下四围,但目光是散乱的,看得出来,她的神还是在歌里。
有成不停地给她添酒,她微红着脸接过,并不中断她的歌。有成望我一眼,笑笑。我点点头。
她听有成叫我的名字,于是便T哥T哥地喊,左一声,右一声,然后便笑,朗朗地。小把戏一样。这令我想起甲哥在坡上玩“妞己”时所唱的歌:“有凳坐凳,无凳坐岩,无岩无凳就坐到霸腿上来!”的那种纯真。
几天后,我便听到山民在说,金凤留在亲戚家又住了两天,并没有走,说还想唱歌,她说她结拜了一个哥哥。了解她的山民告诉我,她没有兄弟姐妹,老公是上门的,她倍感孤独。
又过几天,我和良良哥去她所在的苗乡听歌,苗家人见我们来了,特地把她从几里路远的家里喊来,说是姊妹相会。她来了,但却显得有些忧郁,歌唱到动情处,竟泪流满面。一个苗家女抱着她的头,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说:“妹子,莫咯伤心,今天姊妹会面,应该高兴才是。”她才破涕为笑。
我走的那天,在公路边候车。远远地,看见山道上急急地跑着一个女人。有成手搭凉棚,望了望说:“那是金凤!”金凤用土红色塑料袋包了一袋干笋子,对我说:“山里人没有什么好东西,这是妹子的一点意思,尝尝吧!”脸上戚戚的。
车来了.
"二天又要来啊!"车在她的叮嘱声中,慢慢地启动了,留下尾气的一股淡淡的青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