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七
指挥部所有的干部都集中在做食堂的工棚内,一个个脸上都表情严肃,气氛显得紧张。
这是指挥部的全体干部会议,并且还邀请了几位村民代表参加。
周大兴这会正在主席台上发言,脸色显得十分严竣,他眼光或仰视或平视都显出威严得令人畏惧的神态。他说:“我们的干部应该是为人民服务的,为什么?因为是人民养育了我们。想想啊,我们吃的、用的,还有我们每月花的工资,每一分钱都是来自人民群众,我们有什么权利不去服好务,有什么权利要凌驾于人民群众之上?”
他说话时,脸块便涨红了,青筋突起,并以右拳击着左手掌,身子微微的向前倾。
他继续说:“有的人就偏偏要凌驾于人民群众之上,利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那么一点儿权力,便胡作非为,向群众要吃要喝,收受红包,这还像一名党的干部吗?根据村民的反映,我们指挥部负责征收土地、房屋拆迁的干部刘子青和张建阳在山下村的行为就极为恶劣,影响极坏。这是一种腐败,已经成为影响我们事业发展的一大祸害。我已通知检察机关前来把人带走,希望他们两人能在检察部门能够好好地交待自己的问题,争取组织的宽大处理。”
全场很静,没有一人作声,连咳嗽声也没有。
他又说,而且放缓声调,一字一句咬得十分清晰:“我们都是党的干部,要端正对群众的态度,增进对群众的感情,要体察民情,了解民意,诚心诚意地为群众谋利益,要关心群众疾苦,把群众的安危冷暖时刻放在心上。不然,这和过去国民党反动派又有什么两样?我以为,我们党的干部与国民党反动派的区别,最重要的便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不同。因此,我希望大家都能充分听取群众意见,自觉地接受群众的监督。……”
每人都在静听着他的讲话,当他讲完之后,静场了片刻,接着便报以十分热烈的掌声。
吃过晚饭,他回到宿舍刚坐下,电话铃就又响了。是何伟光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说:“周县长,刘子青和张建阳也做的太不像话,他们一个是我小舅子,一个是我姨夫,刚才我在电话里把他们俩个狠狠地骂了一顿。您看是不是这样,念在他们年轻,又是初犯,处罚时就别太重,好吗?”
周大兴便回说:“老何,他们做的这事的确是比较恶劣。”
“那是,那是,我也是这么说他们的。”
“能不能从轻处理,这就要看他们自己能不能把问题交待清楚。这样吧,老何,你也做做他们的工作。”
“好好,工作我一定会做的。”
刚放下话筒,又有人打来电话,对方竟然是老书记何求。
电话里传出何求的声音:“喂,是小周吗?这向可是辛苦了啊!”
他便忙说:“不辛苦。何书记,您还好吗?”
“好,好,”何求说,“小周啊,那两个年轻人要批评,可别处理过重,年轻人嘛,重在教育,我们党的政策历来就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嘛!”
“何书记,请您放心,我会按政策办的。”
“这就好,这就好。小周啊,好好干吧!”何求的话就变得很温馨。
放下话筒,周大兴就沉默着,抓起桌上的一缸子茶咕嘟咕嘟地往口里倒了一大口。
一会,李小刚跑了进来说:“周县长,市委办的鲁主任打来电话,希望您能对他们俩人从轻处理。”
周大兴皱着眉说:“知道了,我这里已有几个来说情。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就没有人替老百姓说说话呢?哪怕是说一句话,也没有啊!”话里充满了愤怒,更有几分悲怆。
“那这事怎么办?”李小刚问
“小刚,你还记得花鼓戏《七品芝麻官》里的徐九斤说的一句话么?”他忽然这么问。
“记得,他说‘当官不为民作主,不如回去卖蕃薯’。”
周大兴便觉得血直涌到脸上,心口里怦怦地撞起来,他说:“作为一名共产党人要讲党性,作为一个人要讲良心,无论是党性还是良心,都要求我不能黑白不分,人要处理,我会要求检察部门依法办事,就是撤职回去卖蕃薯也要这么办!”说罢便站到窗前,一动不动,像是在静静地休息。
李小刚便不出声响地看着他,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眼睛里游动,很涩,也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