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奔的故事
我在甘棠乐群一队时,结交过一个好友,大家都叫他梁妹子。
梁妹子其实是一个身材魁梧,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他就是靖县人,但气质独特,跟本地人很不一样。
他的家庭情况很复杂,连他自己都有些无法彻底搞清楚。我也只能知道一些大概情况。
他妈妈是某个土匪头的小老婆之一,剿匪中土匪被打死了,就改嫁给他父亲,他父亲是江西人,随剿匪部队一起来到靖县,是担架队员。剿匪结束后留在靖县成了基层干部,我认识梁妹子时,他父亲已经是飞山公社的副书记。
问题就出在梁妹子出生的时间提早了个把月。这样他就有可能是土匪的儿子,也就是他妈妈已经怀孕了,才嫁给他爸爸的;当然也有可能他就是他爸爸的儿子,只是早产而已。但当时又没有DNA之类的检验,所以就成了一个悬案。
这样一来,梁妹子的安置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文革开始后,他爸爸早就和他妈妈“划清了界限”(但不是离婚),爸爸住在公社,妈妈遣送回原籍。梁妹子是和爸爸住在一起,作革命干部子女对待?还是和妈妈住在一起,作土匪仔管制?领导很头痛,最后就把他单独落户到甘棠乐群一队。那年,他16岁。
第一次见到梁妹子,我就对他有些好感。那时他19岁了,个子和我差不多高,只略瘦一点,操着一口很地道的长沙话,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长沙知青。脸上总是笑嘻嘻的,很逗人喜欢。
我和他有一段时间住在一个房里。他喜欢和知青一起玩,当地社员中却似乎没有什么朋友。日子久了,我和他成了朋友。
有一天吃完晚饭,我发现梁妹子有些心思,寡言少语。再三追问,他才道出原委。原来他和大队的一位领导的女儿偷偷的好上了,这件事他们保守秘密做得很好,谁也不知道。现在那个女孩已经初中毕业了,家里准备让她嫁人,正在张罗着为她说亲。女孩就写了一封信给梁妹子,要他赶快请人去提亲。这下梁妹子着急了,那些职业媒婆怎么可能帮他去提亲呢?我就劝他找他爸爸出面,可能有点希望。后来,他爸爸请的媒人真的来了。
事情当然是办不成,那位大队领导不但坚决地拒绝了这门婚事。而且禁止他女儿和梁妹子来往,还跑到梁妹子的住处警告梁妹子。一对恋人眼看就活活被拆散。
这对年轻人并没有屈服。女孩誓死拒绝出嫁,也不接受别人的提亲。因为当时女孩还未满18岁,家长也暂时无可奈何。梁妹子表面和女孩断绝了来往,实际上书信不断。充当信使的,就是那女孩的小妹妹。有些信,则是由我转交的。
那些情书绝大多数我都看过。女孩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文笔很不错,字迹也比较娟秀。梁妹子只读了三、四年书,字还写的可以,但有很多字不认识,有些词语不懂,我就成了他的“翻译官”。而梁妹子所写的信,基本都是由我按他的意思执笔打稿,他再抄写寄出。其实长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写过情书,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进行“实习”,感觉还不错。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年多,这对年轻人的情书中开始有了“私奔”的内容,他们在情书中讨论过四、五个方案,但一直没有定下来。
不久,我离开甘棠返回长沙了。走的时候梁妹子说,希望我一定要和他保持联系,不管他们今后私奔到哪里,他们总还有我这个朋友,而且可能是唯一的朋友。我答应了。
回到长沙半年后,接到梁妹子的信。信是从江西修水县寄来的。信中说他们终于无法忍受,私奔了,这个地方是梁妹子爸爸的老家,还有些远房的叔叔伯伯,他们也就落下户了。目前生活得还可以。从信上看,他们过得很开心。我回信祝福了他们。
1975年8月的某一天,我接到梁妹子的来信,说他们生了一对双胞胎,岳父也接受他们,夫妻双双回到靖县与家人团圆了。过几天就返回江西,途中一定要到我这里来看看。那时我刚到华容工作还不到半年,得到这个消息自然是十分高兴。
一周后,他们终于来了,看上去他们还不错。经过这些年的磨炼,梁妹子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的联系也中断了,我只知道,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梁妹子全家也南下了,好像还干的不错。
现在算来,梁妹子也是50出头的人了,我衷心地祝福他全家健康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