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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三两”赌粮-------陈水应
农哥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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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三两”赌粮-------陈水应

“三两”赌粮
三两”原名王三有。其实他什么也没有,是个孤儿。

三有下乡那年刚好十七岁,瘦小的身子还没有一柄锄头高。也许太瘦小,大家都管子叫他“三两”。

  “三两”虽然和我不同大队,却住在我对面,同我是邻居。“三两”住的是大队一座荒废的祠堂 ,

面积够大的足有百来平方。是正处级以上干部享有的住房面积。祠堂的大门真才实料,用足有十公分的原木制成,上面钉满钢钉,只因年久失修,门上的钉子锈了,黑色的油漆已龟裂如斑驳的老桦树皮。推开大门,咣当一声,安全极了。
  祠堂是村里人做祭祀用的。因做祭属“四旧”,在革命群众的大破之先列,所以有好几年没人敢涉足其中了。
  祠堂中央有个天井,天井八尺见方,天井底的石板上布满青苔。“三两”就住在天井旁的一个厢房。
厢房有十来平方,其中一堵墙上颜体正楷写着“慈”字,足有一人高。只是壁破了,慈字底下的“心”掉了。
   这是我下乡后的第一年春节。
临近过年,所有的知青几乎都返厦了。留下来的不外有三种人;一种想证明自已彻底的革命性,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一种是没钱可回。一种是无家可归。
   我属没钱,“三两”属无家。

有一天中午,我路过祠堂,见三两坐在祠堂的门坎上,手捧一只黄色的搪瓷盆,拇指紧紧扣住盆底,喝着很稀的粥,见我看他,自嘲笑笑说:“这盆破了个洞,这里又没地方补”就只能用手指捂住洞口将就了,我说,“今天才8号,你怎么就喝稀饭了?”他苦笑了一下,一脸悲凄的神色,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噜噜地喝起他的稀饭来。愁苦的令人心酸。
      我心里怪怪的,便开始注意起他来。        
第二天早上,祠堂门又照例咣当一声开了。我看见睡眼醒松的三两肩上扛着一口袋东西。我以为他要回厦门,一问才知道,他和几个知青每天都用扑克赌粮,口袋里的米是还赌债的。我不禁愕然。我知道赌点设在六队的“造反楼”上
   这是一栋建在田中间的孤立小楼,先前楼下是牛栏,楼上用来置放农具,化肥什么的。由于远离大队部和农民居住区,平时知青一些不太想让人知道的事都发生在这小楼上。刚来那阵子,知青因在“串联”问题上与当地农民发生磨擦,几十个农民围住小楼,用土枪和石头砸烂小楼的屋瓦和门窗,并用木工凿子给一个知青放了血。这件事沸沸扬扬地闹了好一阵子,知青们被结结实实地上了“再教育”的第一课。“造反楼”因此而得名。

我去的时候赌局刚开始,大家围坐统铺上,每人面前放着一袋大米,这就是赌金。庄家孰练地给每人二张牌,比21点大,输者用铁罐从自已的粮袋里舀一小注大米给赢家,随着粮袋的涨.扁,还有点惊心动魄。大米赌完了,他们就赌粮证上的配额。下乡的第一个年头,每位知青的皇粮是:每月八元,三十七斤米,四两油,凭证供给。人戏称:“8374”部队。
   如果说当年知青身上还有什么有价的东西,那就是这和粮证上的粮食配额了。然而,即便是这一丁点口粮,却维系了当年知青的全部生活,他们拿口粮换取一包香烟,一斤盐,几个馒头,几个鸡蛋,甚至拿口粮救济在厦门的亲人。
           这口粮是当年知青的生命线。

“三两”的手运并不好,在我发现时,“三两”已将全年的粮额赌光,开始赌第二年,第三年,甚至更多年以后的粮额了。
    这是世界上最小,亦是世界上最大的赌注。我内心一阵酸楚,欲制止也已为时太晚。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和三两一人背着一大袋大米,走进一个山洞,山洞里四处是无尽的黑暗,洞中很闷,呼吸十分不畅,像钉在箱子里。突然,从洞的另一头向我们伸过来一双大手,要抢我们的米袋子,我大叫起来,意在提醒“三两”,但话不成句,提起脚要跑,脚下却老用不上劲,如踩在棉絮上,愈要向上跑,愈起不动身了......
  我吓醒了,出了一身汗,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地揪着我。
  我决定明天就叫“三两”过来吃饭。
第二天刚好是除夕,天没亮就听见好处杀猪宰羊的声音,辛苦了一年的农民们正热热闹闹准备过年。
早上,我特意煮了锅干饭,饭上放着年货----六尾从厦门带来的巴浪鱼干,这是当年知青的最佳佐餐。
饭熟了,饭香里夹杂着巴浪鱼干的腥味挺诱人的。隔着灶膛里刚刚熄灭的柴火,我仿佛看见“三两”捧着那不用再手指捂住的破盆,大口地吞咽着这香喷喷的年饭笑了。我收拾好桌子,等着对面祠堂门的咣当声。
   值等到9点,门还没开,我感到纳闷,便去敲门,敲了好一会,没人应。我用力一推,大门咣当一声开了,才知道昨晚“三两”没将大门上拴。
厢房的门却推不开。附着门缝看;似乎有一只手,再往下看;地上有一只拖鞋。我预感大事不好,不敢往下想,一口气跑到大队部。
   很快门被撞开。“三两”直挺挺地吊在门后,身子已经冰凉,胸前一片泪痕,园睁一双聪慧但呆滞的眼睛,没有光彩的瞳孔,人一动不动。
此时,我两眼发黑,一股苦涩的口水直往我肚里灌,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撕咬着我的心,是悲哀,是绝望,是渺茫?什么也不是!对了,是从胸中冒出来的可怕的呜咽!这呜咽仿佛要把我的胸撕裂!
我抬起头,直感到祠堂两边墙上那一人高的颜体正楷;“福孝忠慈”像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魔鬼向我扑来,祠堂上方,那一根雕梁画栋上原来眉清目秀的老者,也狰狞地向我挤眉弄眼。
    我浑身战粟!下午,县,公社四面办的人来了,匆匆吩咐了善后事宜便回家过年了。下葬的那天,天黑扣扣的特冷,空中飘着细细的雪花,据村里人讲,这里有好几年没下雪了。周围几个村子,没返厦门的知青几乎都来了,每个人的“虎皮”上都沾满雪花,似乎忧哀压住了人们的舌头,大家默默地不说话,只相互凝视着对方,他们似乎在用他们那双倦于谛视人生的眼睛来,倾吐胸中无限的哀愁。气氛的肃穆令人窒息。
有人从山上采来了一箩白色山茶花,两个男知青扛来了一箩谷子。知青将白色山茶花和谷子撒进墓穴,然后上土。

   突然有人轻声地泣哭起来,接着是二个,三个。慢慢地,许多人的哭泣声变成了一阵阵可怕的嚎啕,在整座山头上弥漫开来
他们在哭三两?他们在哭自已?        

   我在一块木桩上用毛笔颤抖地写下这几个字:“厦门知青/三两之墓/一九七零年农历正月初三”。

作者:陈水应 厦门一中 66 届初中  69年9月下乡插队闽西 武平县知青



xia.men  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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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31 12:07:41
潇雨
美女呀,离线,留言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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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故事,令人心酸!

谢谢农哥的好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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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3 23:46:16
日落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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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农哥在2007-3-31 12:07:41的发言:

临近过年,所有的知青几乎都返厦了。留下来的不外有三种人;一种想证明自已彻底的革命性,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一种是没钱可回。一种是无家可归。

我也是最后两种兼有的人,株洲331已无家了,母亲与兄各分在四处,有次年三十晚,社员要我去团圆,我却顾执一人坐在河边筒车下,静静地听河水在低声唱叙千年不变悲伤的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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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11 21:05:40
农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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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引用日落部族在2007-4-11 21:05:40的发言:

我也是最后两种兼有的人,株洲331已无家了,母亲与兄各分在四处,有次年三十晚,社员要我去团圆,我却顾执一人坐在河边筒车下,静静地听河水在低声唱叙千年不变悲伤的曲调.




xia.men  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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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4/11 21:1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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